综述

宿主基因与瘤胃微生物互作调控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作用机制

  • 李茜茜 ,
  • 马学虎 ,
  • 董佳楠 ,
  • 马燕芬 , *
展开
  • 宁夏大学动物科技学院, 银川 750021
* 马燕芬,研究员,博士生导师,E-mail:

李茜茜(1998—),女,河南商丘人,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奶牛营养与调控。E-mail:

Office editor: 武海龙

收稿日期: 2026-01-09

  网络出版日期: 2026-09-12

基金资助

宁夏反刍动物营养科技创新团队项目(2024CXTD008)

Mechanism of Regulation of Energy Utilization Efficiency in Dairy Cows by Interaction between Host Genes and Rumen Microbiota

  • LI Xixi ,
  • MA Xuehu ,
  • DONG Jianan ,
  • MA Yanfen , *
Expand
  • College of Animal Science and Technology, Ningxia University, Yinchuan 750021, China
* professor, E-mail:

Received date: 2026-01-09

  Online published: 2026-09-12

摘要

能量利用效率是影响畜牧业资源利用效能和经济效益的关键性状,受宿主基因与瘤胃微生物的共同调控,二者通过构建“宿主基因-瘤胃微生物-代谢物”的级联调控轴介导奶牛饲料降解、养分吸收及能量代谢等核心生理过程。本文综述了宿主基因、瘤胃微生物及二者互作对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调控机制,旨在为基因组选择和靶向微生物干预的精准饲养策略提供理论支撑,推动饲料资源高效利用和畜牧业可持续发展。

本文引用格式

李茜茜 , 马学虎 , 董佳楠 , 马燕芬 . 宿主基因与瘤胃微生物互作调控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作用机制[J]. 动物营养学报, 2026 , 38(9) : 6363 -6370 . DOI: 10.12418/CJAN2026.508

Abstract

Energy utilization efficiency is a key trait affecting resource utilization efficacy and economic benefits in animal husbandry. It is jointly regulated by host genes and rumen microbiota, which mediate core physiological processes such as feed degradation, nutrient absorption and energy metabolism in dairy cows by constructing a cascade regulatory axis of “host genes-rumen microbiota-metabolites”. This review summarizes the regulatory mechanisms of host genes, rumen microbiota and their interaction on energy utilization efficiency in dairy cows, aiming to provide theoretical support for precision feeding strategies based on genomic selection and targeted microbial intervention, and promote the efficient utilization of feed resources and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animal husbandry.

奶牛作为全球畜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能量利用效率直接关系到资源可持续性和养殖经济效益。在当前奶业转型升级的背景下,能量利用效率已成为衡量产业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性状之一。然而,该性状受到品种、年龄、饲粮结构、饲养管理及环境等多重因素共同调控,导致其生物学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严重制约精准饲养技术的优化和推广。研究发现,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差异并非源于采食量,而是由与泌乳性能密切相关的特定瘤胃微生物群落所驱动[1]。这些微生物群落通过其结构组成、关键功能菌群及其编码的基因组合调控瘤胃发酵模式、甲烷排放以及微生物蛋白(microbial protein,MCP)合成等一系列核心过程,进而影响宿主的能量利用效率[2-4]。此外,与能量利用效率相关的瘤胃微生物特征本身具有可遗传性,并在宿主基因型与生产表型中间建立起了重要桥梁[5],而宿主基因不仅直接决定微生物组成,还可通过调控微生物群落间接影响其代谢功能,反映出二者之间紧密的协同进化关系。本文系统综述了宿主基因、瘤胃微生物及二者互作对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调控机制,以期为优化瘤胃发酵功能、促进饲料资源高效利用及构建精准饲养体系提供理论依据和策略支持。

1 宿主基因对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调控机制

饲料效率是由多基因和复杂生物信号通路共同调控的重要性状,其核心在于提高饲料降解和养分吸收效率。饲料转化率(feed conversion ratio,FCR)和剩余采食量(residual feed intake,RFI)是评估饲料效率的常用指标,其中RFI具有中等遗传力[6],符合由微效多基因控制的典型数量性状特征,这些微效多基因大多通过调控饲料降解和能量代谢相关过程发挥作用。在基因层面,多个功能基因可作为提高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目标靶点[7-9]
宿主基因可通过直接调控自身能量代谢过程,优化能量分配与利用效率。研究发现,高饲料效率奶牛肝脏Rho鸟嘌呤核苷酸交换因子(RhoGEF)和鸟苷三磷酸(GTP)酶的ABR激活因子、细胞因子信号传导抑制因子2基因显著下调,提示其在基础代谢和生长上的能量消耗可能更低[10]。奶牛血液中编码线粒体电子传递链复合体Ⅳ的细胞色素C氧化酶亚基Ⅳ亚型1基因表达下调,导致线粒体氧化磷酸化水平降低,表现为能量产生减少、产热散失下降以及较低的净脂肪氧化率,从而有利于提高能量利用效率[11]。与之相反,当奶牛瘤胃上皮氢离子转运和氧化磷酸化相关基因高表达时,瘤胃上皮细胞竞争性消耗氢离子,使用于甲烷生成的底物氢可用性受限,降低了因甲烷排放造成的能量损失[12]。此外,奶牛瘤胃上皮17β-羟基类固醇脱氢酶4、极长链酰基辅酶A脱氢酶、肉碱棕榈酰转移酶1A等基因参与脂肪酸β氧化,瘤胃上皮在高挥发性脂肪酸(volatile fatty acids,VFAs)环境下通过抑制脂肪酸氧化、促进三磷酸腺苷(adenosine triphosphate,ATP)合成来进行适应性调节,与产酸菌共同优化能量利用效率[13]
宿主基因还可通过调控瘤胃微生物的定植和群落结构,间接影响饲料降解和能量利用效率。如奶牛3号染色体特定基因位点通过促进互营球菌属(Syntrophococcus)和普雷沃氏菌属(Prevotella)等在瘤胃中的定植[14],高效降解饲粮淀粉、蛋白质、半纤维素和果胶等复杂底物,使其转化为VFAs和琥珀酸等可供宿主利用的能量物质[15]。除染色体特定基因位点外,宿主基因的单核苷酸多态性(single nucleotide polymorphism,SNP)同样参与瘤胃微生物群落的调控。如奶牛血液中肢体发育膜蛋白1和谷氨酸脱羧酶样1基因的多个SNP位点可正向调控瘤胃无甾醇原体属(Asteroleplasma)和琥珀酸弧菌属(Succinivibrio)等利用乳酸和琥珀酸细菌的相对丰度[16]。奶牛血液中锌离子(Zn2+)转运载体基因的SNP变异,可显著上调瘤胃Prevotella的相对丰度,促进低聚糖降解酶的富集[3],此类功能酶的增量表达与分泌,能够显著增强瘤胃内结构性碳水化合物的降解效能,为微生物厌氧发酵提供充足底物,进一步激活VFAs和MCP的生物合成通路[17],该通路合成效率的提升可协同促进饲料降解和养分吸收,最终实现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提高。
以上研究揭示了宿主基因直接或间接提高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分子机制,为筛选精准调控能量利用效率的关键功能基因提供了重要方向。目前,基因组选择育种已成为全球现代奶牛育种计划中提升能量利用效率的重要策略。但能量利用效率的提升并非由单一遗传因素决定,而是依赖宿主基因、瘤胃微生态和代谢网络的协同调控,通过形成“宿主基因-瘤胃微生物-代谢物-能量利用效率”的完整因果调控轴,共同介导饲料降解和养分吸收。

2 瘤胃微生物对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调控机制

瘤胃微生物通过基因功能、酶促能力和生态位优势等共同驱动碳水化合物和氨基酸代谢等的高效运转[18],提升可溶性单体(糖、氨基酸)和二次发酵产物(乳酸、琥珀酸、氢气)的利用效率。在微生物基因功能层面,纤维素酶、维生素B12生物合成、环境信息处理及细菌流动性等编码基因构成了高效降解与转化营养底物的基因基础,其表达或相对丰度变化与奶牛能量利用效率密切相关[4]。在酶促能力层面,瘤胃微生物强大的碳水化合物活性酶系统,促使瘤胃发酵模式向丙酸型转变,提升能量捕获效率,并通过氢分流机制竞争性抑制甲烷生成[19-20],从而减少奶牛饲粮能量损失。在生态位层面,高饲料效率奶牛瘤胃中的牛月形单胞菌(Selenomonas bovis)通过上调双组分信号转导系统中的甲基受体趋化性蛋白,增强鞭毛合成和趋化能力,竞争碳水化合物降解生态位,进而优化瘤胃营养利用效率[18]。丙酸产生菌、纤维降解菌、产甲烷古菌和乳酸利用菌等是提升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主要菌群,其通过基因功能-酶促能力-生态位优势共同调控发酵产物的流向和饲料能量利用效率。

2.1 丙酸产生菌

丙酸产生菌作为瘤胃代谢网络的核心调控菌,能够将能量耗散型的产甲烷过程导向富集型的丙酸生成途径,从而促进饲粮能量从甲烷损失向宿主代谢的高效转化。丙酸生物合成主要包括琥珀酸途径、丙烯酸途径和丙二醇途径,三者协同调控瘤胃发酵模式和能量分配。琥珀酸途径作为核心耗氢代谢轴,其代谢通量直接决定甲烷合成与丙酸生成之间的动态平衡。研究表明,高饲料效率奶牛瘤胃中琥珀酸弧菌科(Succinivibrionaceae)和月形单胞菌属(Selenomonas)通过协同上调碳代谢、糖酵解/糖异生、丙酮酸代谢及氧化磷酸化等代谢通路,提高关键丙酸生成编码酶基因的相对丰度,促使丙酮酸更多转化为丙酸,从而提升能量捕获效率[1,21]。反刍月形单胞菌(Selenomonas ruminantium)和特氏产酸丙酸杆菌(Acidipropionibacterium thoenii)亦可强化琥珀酸代谢,在利用淀粉高效合成琥珀酸和丙酸的同时,为乳糖合成提供前体物质,降低氢分压并间接抑制甲烷生成,增强整体能量利用[22]。研究发现,埃氏巨球型菌(Megasphaera elsdenii)和尖锐粪球菌(Coprococcuscatus)所参与编码的丙烯酸途径也被证实与能量利用效率相关[23],该途径的关键步骤在于将丙烯酰辅酶A还原为丙酰辅酶A,此过程需消耗大量糖酵解产生的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icotinamide adenine dinucleotide,NADH),从而构建高效的“氢汇”。产甲烷菌竞争NADH以维持瘤胃低氢环境、抑制甲烷生成,反向β氧化等链延长反应竞争丙酰辅酶A,从代谢节点上限制中链脂肪酸的合成,引导碳流与电子流重新导向丙酸生成,促进宿主对能量的吸收利用。与前2种途径不同,丙二醇途径的核心功能在于发酵脱氧糖类以再生成氧化型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oxidized nicotinamide adenine dinucleotide,NAD+),维持细胞氧化还原稳态。如毛螺菌科成员嗜菊粉罗斯氏菌(Roseburia inulinivorans)依赖其编码丙醛脱氢酶,将岩藻糖、鼠李糖等脱氧核糖分解为1,2-丙二醇[24],随后在二醇脱水酶、辅酶A依赖性醛脱氢酶等一系列酶促反应的作用下进一步分解代谢为丙酸,同时生成ATP和NADH[25],该途径体现了瘤胃微生物通过多样化底物利用支持高能量利用效率的代谢活性。

2.2 纤维降解菌

纤维降解菌是瘤胃微生物中负责分解植物细胞壁结构多糖的关键功能类群,其对木质纤维素的降解能力主要依赖于分泌的碳水化合物活性酶系统,其中非催化性的碳水化合物结合模块(carbohydrate-binding modules,CBMs)通过与催化结构域的肽链连接,协助酶分子识别并锚定底物,从而提升纤维解聚效率[26]。纤维降解菌如纤维杆菌属(Fibrobacter)和瘤胃球菌属(Ruminococcus)的非催化结构域CBMs显著富集,它们通过分泌内切葡聚糖酶与外切葡聚糖酶协同作用于无定形区和结晶区分解纤维素[27]。研究发现,慢速发酵纤维降解菌能够通过上调木糖苷酶、内切葡聚糖酶和半乳糖苷酶等编码基因的表达来增强复杂植物多糖的解聚效率,这一过程不仅促进瘤胃微生物ATP和维生素B12的从头生物合成,也推动甘油醛-3-磷酸等中间代谢物在机体系统层面参与能量转化,进而调控宿主的能量代谢稳态和纤维利用效率[28]。产琥珀酸丝状杆菌(Fibrobacter succinogenes)作为典型的慢速发酵纤维降解菌,其相对丰度与奶牛饲料效率呈显著正相关[29]。在高饲料效率奶牛中,纤维降解菌的糖酵解和糖异生通路显著上调[1],Prevotella和丁酸弧菌属(Butyrivibrio)通过磷酸甘油醛-3-磷酸脱氢酶催化葡萄糖分解为丙酮酸,并在磷酸烯醇式丙酮酸羧激酶的催化下将其进一步转化为草酰乙酸,从而促进VFAs的合成。这些VFAs经瘤胃壁吸收后,可作为宿主糖异生或乳脂合成的前体物质。此外,纤维降解菌与产甲烷菌之间形成的“种间氢转移”机制,能够有效清除瘤胃中的分子氢,维持低氢分压,引导碳代谢流更多地流向VFAs合成,从而最大化地将纤维碳源转化为可供宿主利用的能量形式[30]。因此,系统构建从“纤维解聚-糖酵解-VFAs生成”的级联代谢图谱,并合理上调瘤胃不产氢纤维降解菌的比例,有望在维持纤维消化率的同时有效抑制甲烷生成,实现能量利用效率的协同提升。

2.3 产甲烷古菌

反刍动物以甲烷形式损失的能量约占饲料总摄入能量的5%,直接影响能量利用效率。产甲烷古菌与瘤胃中的细菌、原虫和真菌形成紧密的共生体系,以二氧化碳、甲酸、乙酸、乙醇和甲基化合物等为碳源,依赖进入胞内的可溶性氢或甲酸穿梭体提供电子,驱动甲烷的生物合成[31]。研究表明,高饲料效率奶牛瘤胃微生物群落代谢专一性较高,代谢通量主要集中于丙酸生物合成,同时伴随甲烷排放的显著降低;而低饲料效率奶牛则富集了具备多样化碳水化合物降解功能的细菌基因及产甲烷古菌,其代谢过程倾向于生成丙酮酸、乙酰辅酶A和氢气等多种产物,导致能量利用分散[21,23]。在产甲烷古菌中,甲烷短杆菌属(Methanobrevibacter)作为典型的氢营养型类群,其相对丰度与包括辅酶M、辅酶F420生物合成及氢气和二氧化碳利用在内的产甲烷功能基因总相对丰度呈正相关[12]。从代谢途径来看,无论是氢营养型还是甲基营养型产甲烷过程,其最终步骤均由甲基辅酶M还原酶(methyl-coenzyme M reductases,MCR)催化完成,该酶促使甲基辅酶M与腺苷钴胺素反应生成甲烷和异二硫化合物。研究表明,3-硝基丙醇的硝基酯基团可有效抑制MCR活性,达到持续抑制瘤胃甲烷生成的效果[32]。除直接靶向产甲烷酶系统外,调控氢流向也是甲烷减排的重要策略。研究发现,海藻及其酶解液通过调控编码同化性硝酸盐还原酶的基因相对丰度,促使电子流向硝酸盐还原途径,从而减少氢气参与甲烷生成的过程[33]。此外,3-硝基丙醇与延胡索酸的联合使用能够将更多的还原氢转移至丙酸生成途径,显著提高瘤胃丙酸含量,有效降低乙酸/丙酸比值,从而提高整体能量利用效率[34]。综上所述,系统解析产甲烷古菌的代谢网络及其调控机制,不仅有助于提高反刍动物的能量转化效率,也为推动畜牧业低碳可持续发展提供了重要理论与实践依据。

2.4 乳酸利用菌

乳酸作为糖酵解与氧化代谢的关键节点,是调控反刍动物瘤胃发酵效率的核心中间代谢物。瘤胃中乳酸的动态平衡主要依赖乳酸利用菌的代谢活动,而这类菌的相对丰度上调可防止乳酸过度积累,避免瘤胃酸中毒引起的能量利用效率降低。研究表明,奶牛瘤胃中乳酸利用菌如Megasphaera elsdenii的相对丰度,以及乳酸、5-氨基戊酸、2,4-二氨基丁酸等相关代谢物的含量,均与饲料效率呈正相关[1,23]。乳酸利用菌不仅与乳酸产生菌竞争利用葡萄糖和麦芽糖等发酵底物,更倾向于将乳酸作为自身生长与产VFAs的主要碳源,并通过差异化的乳酸代谢策略实现生态位分化,最终合成VFAs。如六角巨型球菌(Megasphaera hexanoica)优先启动反向β-氧化途径,将乳酸转化为丁酸及中链脂肪酸,而Megasphaera elsdenii则通过促进乳酸消旋酶的表达和激活丙烯酸途径,将乳酸导向丙酸合成[35]。此外,乳酸的无氧利用途径还涉及以硝酸盐或三羧酸循环中间体作为电子受体,如延胡索酸作为电子受体在NADH或黄素腺嘌呤二核苷酸为辅酶的催化下还原为琥珀酸,并伴随电子传递磷酸化。这一途径能够与产甲烷古菌竞争还原力,从而抑制甲烷生成。相较于产氢微生物发酵过程,涉及乳酸交叉喂养的碳水化合物发酵体系产生的氢气更少,碳代谢流更多转向VFAs的合成[36]。这种代谢互补机制不仅有效降低了瘤胃酸中毒的风险、保障纤维类饲料的高效消化,也从源头上减少了甲烷生成所依赖的氢气供应,从而提升整体能量利用效率。

3 宿主基因与瘤胃微生物互作对能量利用效率的调控机制

宿主基因与优势瘤胃微生物的多层次互作提升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效果更为显著。宿主基因影响瘤胃微生物的群落结构与代谢功能,瘤胃微生物及其代谢物则反向调控宿主能量利用效率相关基因的表达,二者形成协同调控能量利用效率的互作网络。研究发现,与瘤胃上皮发育相关的宿主SNP通过调节纤维降解菌的相对丰度,促进复杂多糖的降解和VFAs的生成,提高编码VFAs转运蛋白的溶质载体家族4成员9基因在瘤胃上皮细胞中的表达,进而增强VFAs的跨膜转运与吸收效率[37-38]。同时,瘤胃微生物如拟杆菌目_RF16_群(Bacteroidales_RF16_group)、Prevotella及其产生的VFAs通过抑制宿主瘤胃上皮参与脂肪酸β氧化基因的表达、促进线粒体氧化磷酸化ATP生成基因的表达,反向提高宿主能量利用效率和FCR[12]。除了宿主基因-微生物-代谢物轴的调控作用外,微生物衍生代谢物-表观遗传轴也可通过抑制表观遗传酶活性、增加表观遗传底物与辅因子供应,提高奶牛能量利用效率。如微生物产生的丙酸和丁酸通过抑制组蛋白去乙酰化酶活性,减轻系统性炎症反应和能量损耗[39];而微生物合成的维生素B12则通过提高S-腺苷甲硫氨酸的合成来促进细胞增殖相关基因的甲基化和表达,进而增强宿主营养物质消化吸收、乳腺上皮细胞增殖及乳脂肪酸的生物合成[40-41],使奶牛能够将更多的营养物质定向用于乳成分合成和体组织沉积,而非消耗于免疫和无效代谢,从而提升整体能量利用效率。
宿主基因与瘤胃微生物互作除直接调控能量代谢和表观遗传修饰外,还可通过群体感应、岩藻糖传感等信号通路,间接调控能量利用效率。研究发现,高饲料效率奶牛瘤胃中自体诱导物-2(autoinducer-2,AI-2)/S-核糖基同型半胱氨酸酶(S-ribosylhomocysteine lyase,LuxS)介导的群体感应较为活跃,LuxS催化S-核糖基高半胱氨酸裂解,生成高半胱氨酸及AI-2前体4-5-二羟基-2,3-戊二酮,后者自发环化形成具有信号活性的AI-2[1,42],而高浓度的AI-2通过上调包括丝状温度敏感H蛋白酶在内的生物膜合成相关基因,增强微生物菌群凝聚力和基质黏附能力,进而形成高效的饲料“降解工厂”[43]。而生物膜的形成则进一步增强了瘤胃微生物群落的代谢活性,促进纤维素等难降解多糖转化为VFAs等表观遗传信号分子[44],进而启动一系列宿主能量代谢或抑制免疫调节相关靶基因的转录,减少不必要的免疫消耗。此外,与FCR相关的鸟苷二磷酸-L-岩藻糖合成酶基因和L-岩藻糖异构酶基因通过参与宿主-微生物之间的岩藻糖传感通路提高能量利用效率[45]。如嗜黏蛋白阿克曼氏菌(Akkermansia muciniphila)衍生的N-乙酰精胺可通过抑制丝氨酸/苏氨酸激酶的活性,降低TP73基因座的染色质可及性,进而上调宿主C1GALT1特异性伴侣1基因的表达,增强α-1,2-岩藻糖基化水平,促进肠道紧密连接蛋白膜定位,并抑制补体3分泌以减轻肠道炎症[46]。因此,具备岩藻糖感应能力的瘤胃微生物可能通过激活宿主黏膜免疫系统,竞争性抑制依赖黏蛋白降解的条件致病菌增殖[47],最终提高宿主对饲料的降解和吸收效率。

4 小结与展望

宿主通过特定基因调控瘤胃微生物群落的组成和功能,而瘤胃微生物及其代谢物则作为信号分子,反向调控宿主能量代谢、免疫应答和消化吸收等关键生理过程的基因表达,形成复杂的宿主基因-瘤胃微生物互作网络,共同提高能量利用效率。在基因层面,参与线粒体电子传递的细胞色素C氧化酶基因可能是决定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关键候选基因,未来奶牛分子育种策略应聚焦于基因编辑等技术,强化此类基因的转录效率和表达稳定性。在微生物层面,Succinivibrionaceae和Selenomonas等产丙酸菌群可作为靶向提高奶牛能量利用效率的瘤胃标志微生物。通过精准营养调控或饲喂功能微生物可选择性富集此类优势菌群,重塑瘤胃发酵模式和代谢流向。未来的研究应致力于多组学数据,系统揭示宿主基因组、微生物宏基因组、代谢组和表观基因组之间的非线性互作网络,实现能量利用效率的高效提升,从而推动畜牧业向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可持续发展模式全面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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